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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面, B 面 (I)

第一次聽買西洋音樂的卡帶是國二時吧, 在家附近的文具唱片行買了一卷西洋熱門排行榜卡帶, 接下來就開始鑽入這個零用錢永遠補不滿的無底洞中. 當時會去買西洋音樂的主要原因是家裏一些國語流行讓我覺的聽起來無聊又乏味,於是給自己一個要學好英文的理由, 在唱片行中把眼光開始移動到擺放西洋卡帶的那一區.
全美熱門排行榜, 錢櫃熱門排行, 熱門 100, 閃亮的節奏….琳瑯滿目的新名詞很是讓人心動, 彷彿是發現了新大陸 (那的確是從新大陸來的) 一般, 開始在各家形形色色的包裝中找尋自己在報紙娛樂版每周排行榜上能夠記住的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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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剛接觸西洋音樂的小毛頭來說, 願意把每月少得可憐的零用錢花在買卡帶這樣的奢侈品上, 能夠判斷的標準大概也只有封面好不好看了. 大大小小的出版商無論是細胞, 飛歌, 西霸還是新興, 大多是把一些當紅藝人的照片剪剪貼貼, 或是找個無關緊要的洋人清涼沙龍照當成是封面, 背面則是歌曲與歌手的原名與中文翻譯. 豪華一點的把側標加大到可以蓋住卡帶盒的背面, 更貼心的還會有許多中文註解, 在還沒聽之前就把聽歌的 fu 給帶動了起來.
排行大熱門如:
CARELESS WHISPER/George Michael 無心呢喃 (喬治麥可最新上榜抒情佳作, 絕不可錯過)
都這樣寫了, 怎能錯過這首歌呢? 哪家的卡帶沒這首歌, 就在心中先槓掉了.
或是不在排行榜中, 但電視節目中當紅的廣告曲:
SLOW HAND/Pointer Sisters 手下留情 (“舒適牌刮鬍刀” 指針姐妹最新暢銷廣告曲)
心中怎樣也想不起來廣告裏的音樂是什麼, 只記得刮鬍刀轉來轉去的畫面. 反正被當廣告曲, 應該很好聽吧?
這些英文翻譯現在看起來是真的都很有趣, 無論是歌名還是藝人的名字, 儘管錯誤百出, 但想必當時這些翻譯也不是挺重要, 而那些如 “暢銷”, “熱門”, “感人肺脯”, “動感輕快” 這類的形容詞就在短短的一句註解中扮演著重要的廣告角色. 青春期如我看到這些字眼也不免被深深感染著, 這時買卡帶變成了找尋解藥, 找尋一種治療青澀以及認同的解藥.
選定了要 “跟” 的系列, 掏錢吧.
回到家中急忙拆開包裝, 一卷嶄新的卡帶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突然覺得自己跟上了流行, 而且即將進入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中. 塞在盒中折得小小, 印刷差強人意的歌詞就是進入新世界的門票. 嗯, 這門票握在手中感覺還真是物超所值.
新卡帶到手了, 這時才發現家裏的錄放音機跟這卷新得可愛的卡帶真是一點都不搭. 音樂還沒開始聽, 腦中主意又開始打轉了. 三洋牌的錄放音機已經在家中有多年歷史, 黑黑的線條是喇叭的上蓋, 白色的一條是廣播的頻率, 紅色的線在裏面已經有點不太靈光, 不怎麼會跟著旁邊的轉輪轉到該停下的位置.
先換錄放音機好呢? 還是把錢留下來買每週都會上架的熱門排行卡帶? 這可是茲事體大, 零用錢有限, 千萬不可不慎!
待續…

Soul Kitchen 網路電台

話說自己從小就一直希望能夠當一個 DJ, 一種分享的樂趣從播放音樂的過程中得到滿足, 無論是面對面的播放, 還是透過任何一種方式將自己喜愛的音樂透過網路傳送到任何一個同好的耳中.
從最早在信義路上一家 pub 短暫的當過 DJ, 輔大旁的小茶僮, 到後來透過網路的 DJonAir, 還有自己架過的 shoutcast server, 一再的嘗試然後又一再的消失, 不過興趣依然未曾稍弱.
再試一次吧, 雖然不能 24 小時播放, 也可能大部份時候都沒有一個聽眾, 但那個自得其樂的舒服感覺, 夠讓我坐在這桌前昏暗的燈光下消磨一整個晚上.
想聽的可以連結在這裏: http://zh.now.in/radio/soulkitchen

香港香港, 不去不行, 不吃不行

對我來說, 香港是一個奇妙且有趣的城市.
她奇妙且有趣的地方, 是那種曾經被殖民, 一種不同於中國其他城市, 當然更不同於台北的混雜綜合體. 中西交掺的結果, 中文字與英文字一直都和諧地標示在每一個看得到的大大小小地方, 而以翻譯成廣東話的英文用普通話來發音, 又成了另一種對觀光客來說獨特的樂趣.
士多 是商店
多士 是吐司麵包
飲食習慣也是一樣.
一籠籠冒著煙的點心, 熱得燙手的茶水, 想必百年前的人們穿著馬褂也是這樣進了食堂, 享用著跟現在差不了太多的食物, 只是我們現在少提了個鳥籠. 這是東方的香港.
掺了咖啡跟奶茶的鴛鴦, 黃得發亮的蛋塔, 殖民時代的洋人帶進了這些美食, 香港人願意或不願意地接受而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種食物. 這是西方的香港.
在茶餐廳裏點了鴛鴦跟撈麵一起吃, 對我這種觀光客來說是東西交融最實際的體現.
忍不住, 還要再去. 波蘿油, 咖哩豬扒, 燒賣, 腐皮卷, 一天吃六餐的養豬行程, 實在太有吸引力了.
不去不行, 不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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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其實拍了不少, 慢慢再整理吧~

一個人的小旅行之慢慢回家 (III)

回到新竹車站, 一張 15 塊錢的區間車票因為太小張而在褲袋中遍尋不著。 復興號開走了, 自強號來了又開走了, 車廂車窗透出來的光亮在沒入遠方的黑暗後依然閃耀著。 剛剛找不到票的思緒就這樣發呆著給開走的列車帶遠了, 回過神來摸到了車票, 區間車也就從一個亮點從遠方慢慢的接近。

剛離開了城市, 覺得竹北車站真的是小巧, 一個標示著站名與前後站距離的牌子, 燈管已經舊了, 暗暗的橘紅色從原本應該是白色的壓克力板中透出來。

「下次搭到遠一點的地方吧 。」 想著想著順手把它給拍了下來。

出了站, 高鐵的接駁車就在不遠處閃著雙黃燈, 司機在車頭前邊抽煙邊跟另一個男子在聊著。

「我現在可以上車嗎? 」

「可以啊, 再兩分鐘發車。」年輕的司機邊講邊甩着雙手。

嗯, 又是一個人享用一部車。

司機準時地在兩分鐘後開動。

「第一次搭嗎? 」背對著我的司機問。

「不算是, 但是是第一次從竹北火車站上車。」

很快地車子開過了我家附近, 往高鐵站奔去。

一到高鐵站, 那個簡單而純樸的竹北火車站, 在腦海中馬上被充滿高級感與現代感的高鐵建築所取代。

八點多了, 我看了看高鐵站入口前的那面大鐘。

一個人的小旅行, 交通費只花了 33 塊錢, 很省, 很有趣, 也很舒服。

我還是覺得應該下點小雨的。

一個人的小旅行之新竹市中心 (II)

本想買區間車的票到新竹, 因為我不想去研究下一班車到底是什麼時候, 今天時間多得很。 賣票的先生說, 莒光號等一下就來了喔。 這就是鄉下車站的好處, 剛剛還在回味免費公車上的溫暖滋味, 現在一個簡單的提醒, 又讓我的火車之旅多了一個值得註記的戳印。

18 塊錢買了票, 進到月台, 故意走到月台的最尾端, 我就喜歡看那些沒有盡頭而延伸的鐵軌, 在看得到的地方會聚在一起, 那些黑漆漆的指示燈跟枕木, 讓鐵道充滿了機械運作的古意與氣味。

莒光號緩緩駛來, 橘色的外表從來沒變過。 上了車, 很自然而然的不進到車廂而是站在兩車相接的出入口, 一個狹小但特別的空間。 一方面是只搭一站方便下車, 一方面是當兵在工校時搭火車回家就喜歡站在這地方, 感覺離家會近那麼一點點, 更重要的是, 火車行進間這裏的聲音是最大的, 所有機械的震動與聲響在這裏加倍放大。 平交道噹噹的聲音在幾秒中從小變大又馬上消失在耳中, 不站在這邊還真的是聽不到呀。

這又是搭火車一個重要的樂趣。

出了站, 照例蓋了章把車票留下, 留著到此一遊的證據一直是我一個不好不壞的習慣。 好的是一種收集的滿足感, 壞的是有時會留得太多而不知道怎麼處理。

快步穿過馬路, 走進人群中。 週六的新竹市區人真的是很多, 各種年齡層與各種人種, 在騎樓的地攤或商店前為了選購自己喜歡的商品而停下腳步, 雖然說騎樓因為這樣真的變得很不好走, 但慢下腳步去注意腳下高低不一的地面, 或是閃躲著迎面而來邊走邊看就是不看路的人們, 反而讓幾百公尺的街道多了一份目不暇給的熱鬧。

這應該是 Linkin Park 的新歌吧, 至少我沒印象有聽過。

嗲聲嗲氣的女歌手, 我猜那應該是日本偶像的歌, 快閃過我的耳邊, 來不及讓我去仔細分辨那唱的是國語日語還是韓語。

「這怎麼賣? 」一個媽媽提著大包小包, 問著一整排的髮飾。

「我要一份! 」一對小情侶牽著手, 十指交扣的指著香氣四溢的雞蛋糕。

「你很機車耶! 」可能剛從補習班出來的幾個男生站在麥當勞門前大聲的說著。

「算妳一百五! 」邊講邊剪指甲, 賣手機包的小姐直接開價給一個打扮入時皮膚黝黑的外藉美女。

各種聲音像在經過各個店面或攤子而一直在變化著, 有些強烈的在進入我腦中, 有些卻細微得無法分辨。

進到了書店, 剛剛的聲音好像一下被矇住了嘴巴, 安靜了許多。 狹窄的走道, 其他人的包包不斷的碰著戳著我, 但是我的相機背包也不干示弱的讓別人扭著身體閃避。 好事是不管大家怎麼去挪動身體, 眼睛還是沒離開過手上的書本。

嗯, 大家都愛看書。

我盯著架上的旅遊書, 想找一些旅遊指南以外, 講講旅遊樂趣或是體驗的書。旁邊倏的出現一個男子, 抽出了如何拍美少女的攝影書, 翻開了穿得比較少的那些頁, 兩手像握著方向盤一樣慢慢左右搖動著。

嗯, 這人應該是很專業的吧。

又換了一本, 一樣很快翻到穿得很少那部份, 我對他看哪些內容, 比看那些快要光溜溜的模特兒來得有興趣。

很快的 兩本書一收一疊, 插回書架上。 很快又從我身邊消失。 兩本回到架上的書, 有三分之一是露在外面的。

嘖! 你也太缺德了吧, 看完就這樣放?

我把兩本抽出, 其中一本還夾著無辜的另一本。 夾著書的那本那幾頁就這樣已經皺巴巴的給毀了。 我只好把三本都整一整再重新放回去, 至少我把他們都放回原來的樣子。 這時我就不認為他是專業地想要看美少女怎麼拍, 而是單純的想看一下那些青春健美的肉體。

肚子真餓了, 走出墊腳石, 思肘著要去那裏快速而簡單的把晚餐解決掉。 在屈臣氏旁那間無名但有名的小吃坐了下來。 這小吃簡陋規簡陋, 點菜還是用電腦點選的, 一堆人排在一個小妹旁邊等著點餐。

「你要什麼? 」

「喔, 一份肉丸跟一份肉羹」

小妹熟練地在螢幕上用筆桿頭戳了戳, 付了錢之後就找個感覺沒那麼熱的位子坐下。

很快的這兩份晚餐就送到了我的眼前。 在開始享用之前, 店家冷氣吹出的熱風, 料理台一直往外擴散的蒸氣已經把整個騎樓烘得熱騰騰, 衣服又開始透出一塊一塊的汗了。

說真的, 以新竹的肉丸來說他們的絕對稱不上好吃, 而且有皮厚餡少的偷工嫌疑。 米漿做成的外皮算是夠 Q, 但是做得太厚總是有點嚼半天卻吞不下的感覺。 咬開了外皮, 一股熱氣飄然逸出, 裏面紅槽肉跟蔥花真的是少了一點, 誠意真是不夠。 比起內媽祖那個攤子或是城隍廟內的林家都差多了。 不過, 肉羹是真的不錯吃, 但一整碗就是滾燙燙的, 在這個依然悶熱的初秋晚上, 一口吃下不只心頭火熱, 一滴滴的汗珠也開始豆大地冒出。 我盡可能地快點吃, 讓這個難受的悶熱快點結束, 吃下最後一口, 顧不得形象, 口中的那團食物還在咀嚼著我就站起身離開那個地方, 找尋下一個駐足的目標。

美的唱片行, 一個通俗又簡單的名字。 以前每次經過總是沒有太大興趣想要一探究竟, 玫瑰就在隔幾間店面的旁邊, 以前總要大老遠的到公館那家玫瑰去找想要聽的東西, 現在也是愛屋及烏地會比較偏愛到玫瑰去逛逛, 總覺得他們是比較專業一點。 但其實自從淘兒倒了之後, 我對唱片行的興趣就減低很多, mp3 大大地取代了逛唱片行每次總要大筆消費的習慣, 而且每次看那些 CD 側標上的中文翻譯, 不是要自己轉成英文就是得一張張拿起來看原名, 這樣實在是很累人的事。 你要說艾力克萊普頓 (Eric Clapton) 或是湯姆佩蒂與傷心人樂團 (Tom Petty and the Heartbreakers) 我是真的知道的, 這幾個中文名字從 Nova, 小雅唱片時代開始也聽了幾十年, 但是要我把年輕歲月合唱團想成是 Green Day, 或是天真純情樂團想成是 Innocence Mission 就是真的強人所難了。

走上了在二樓的美的世界,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櫃的黑膠, 喔, 這又是另一個讓人興奮的地方。 以前的金革在這附近開不了多久就收了, 我還以為新竹市再也找不到黑膠了, 那一整櫃不多, 但也夠讓人滿足了。

很快瀏覽了一下, 櫃中唱片大部份是古典的居多, 歪著頭一張張的看, 希望能找到曼紐因 (Yehudi Menuhin) 演奏的孟德爾頌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 (Violin Concerto E Minor (Op。 64)), 但就是遍尋不著。 找到了最底下一排, 已經快要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了, ABBA 的Voulez-Vous 倒是引起我比較大的興趣, 家中那一櫃可是沒有這一張, 但是手上的這張品質真的不太好, 封套背面被撕去一小塊, 這可是我最不喜歡的品相, 算了還是把他給塞回去了。 其他一堆九十九塊的合集跟聽都沒聽過的唱片我就草草看過, 看來今天在黑膠是不會有什麼收穫了。 不過知道這家有賣, 以後還是可以偶爾來看看是否能撿到好貨, 買二手唱片也就是這種不期而遇的刺激最有樂趣。

以前在 Pittsburgh 的那家號稱全美最大的 Jerry’s Records, 每次光顧總是因為翻找一排又一排的二手唱片而把手指都沾滿灰塵, 最後總要左右手各一大袋心滿意足地離開, 心中還條列著這次沒買但下次要買的名單。

相機包跟著我快速動作的腳步在我大腿側邊前後晃動著, 一機一鏡雖然不重, 但是一張都沒拍算是對不起æ
ˆ‘已經背了幾個鐘頭的肩膀。 順著護城河走著, 夜晚的這一塊綠地, 少了一份浪漫, 多了一份用 LED 燈飾刻意裝扮的造作, 反而是兩旁店家的招牌在水面上抖動地倒映著, 營造出一點點城市該有的氣味。
拍了幾張不用大腦的夜景, 今晚一整個就是沒有拍照的 Fu。

垃圾車慢慢的在石板路上靠近著, 一堆老的少的站在路邊顧著腳下一包包的垃圾等待垃圾車的到來。 一股酸腐的氣味也漸漸飄散過來, 把我逼進了誠品。
在幾個大聲喧嘩的人旁邊皺著眉頭拿了荒木經惟的場景, 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書, 膠模上標著十八禁所以沒有一本是可以翻閱的, 基本上跟荒木相關的書大概沒幾本是普遍級的, 但這老頭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有時總會讓人回到攝影最原始的起點。 比起一些形形色色的唯美攝影教學書, 荒木總是給人最赤裸, 充滿動物慾望的感受。 早先剛接觸荒木的作品, 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樣心總不免抱怨著, 這是在拍什麼東西? 但一段時間反覆的閱讀之後, 發現他有很多當初覺得不起眼的攝影作品其實自己是拍不出來的。 該死的攝影教學, 總是教我們怎樣構圖, 怎樣正確地曝光, 或是一定要跑去國外才能拍一堆所謂異國風情的照片, 還沒拿起相機, 我的大腦已經被框住而動彈不得。

該走了, 還不清楚要怎麼回家, 還是早點動身免得這趟超省錢旅行被計程車資給破功了。

今天還走不少路咧。

一個人的小旅行之竹北免費公車 (I)

雖說已經到了十月, 理當是秋意盎然的節氣, 整個下午還是在熾熱的烈日下把屋內烤得像蒸籠一樣。 待在屋中, 一個人開著冷氣不但浪費也對不起其實不到三十度的氣溫, 一股走吧出門去的衝動, 鞋子一穿就拎著已經凍在櫃中已久的相機決定來個跟平常不一樣的小旅行。

一向對竹北市的道路品質與所謂的建設痛恨有加, 想到最近開線的竹北市免費公車倒是充滿著許多好奇與一點點的感激, 至少每年讓人泣血的稅金還有那麼一點作用。

走到了離家有點遠的站牌, 沒什麼人走動的人行道旁還好有棵可以遮蔭避曬的行道樹, 吹來的風很難形容那到底是熱氣還是涼風, 一陣陣吹來雖然舒服了一些但也發現衣服的胸口上已經被慢慢滲出的汗水改變了顏色。

「今天穿錯衣服出門了。」 我想。 還沒出發可能就要穿著兩種顏色混雜的上衣開始我的旅程了。

最近看著這些裝扮的花花綠綠的免費公車滿街跑, 一如往常的, 我越是要搭這些車, 就越是等不到。 每次這種場景, 耳中就又不免響起 The Beatles 輕快的 Get Back。

Get Back, Get Back, Get back to where you once belonged。

雖說這樣的曲子不算是應景, 但等著等著心中又開始咒罵起來, 而不斷吹來的風的確是讓我有點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看著遠方轉過來的公車, 剛剛的怨念一掃而空, 出發前的心情很快又回來佔據著大腦, 讓腎上腺素開始噴發。

一上了車, 司機很精神的問好, 我在回禮當時突然打個哆嗩。 好冷, 剛剛已經汗濕一半, 猛地進了冰了好幾個小時的冷氣車廂內, 也沒心情跟司機多說兩句。 眼睛掃過一排排的位子, 想找個可以曬到太陽的位置來平衡一下溫度, 前座幾排幾個皺紋滿面的老人家, 眼睛骨溜溜的盯著我看, 他們可能心想, 現在還有年輕人 (我跟他們比我是小朋友了) 來坐這種車喔。

找個位子坐下, 他們結束了剛剛對我好奇的沉默, 繼續他們的閒話家常。

後面不知道多遠冒出一個婦人的聲音, 「啊你是要去哪, 這會在家樂福停車喔!」

我知道那不是跟我說的, 旁邊戴帽的老先生很自然地接住了這個問題, 一口濃重的客家腔講著台語

「我們是坐車去玩的啦! 」

老先生後面一位已經直不起腰的老太太, 轉頭看著我, 塌陷而緊閉的嘴中還哼的笑了一聲。

不一會公車就到了家樂福站, 所有人都要下車。 因為老人家多, 全部人下完就花了好幾分鐘。

下了車後, 他們好像開始選車, 七嘴八舌地討論哪一班車會開到哪裏。

「我要坐那一班啦! 」剛剛從後面問話的聲音, 我倒是一下就熟悉了。

「那班厚, 繞比較遠, 我以後都要坐那班啦! 」

嗯, 我真的很確定她們各自的目的就是搭車出門晃晃, 反正都不用錢, 繞一繞在車上還真能交些朋友, 只要最後可以回到家就好了。

一部大巴士開了車門, 幾位剛剛跟我同車的老人家又慢慢往車門移動。 我跳上了車, 確定這班車有到竹北火車站之後, 開始看著他們又在討論路線的問題。 其實當初新竹客運在訂定路線時, 真的應該跟這些長者好好討論一下, 畢竟給予他們最高等級的風景路線也是應該的。

他們慢慢上了車, 司機後面坐著一位老太太, 是剛剛戴帽的老先生一步一步扶著她上車的。 一坐下她就開始舒展筋骨, 把手臂舉得老高, 還順便拍了幾下掌心, 看來真的已經坐車坐蠻久的。

巴士緩緩地開出停車場, 戴帽的老先生像第一次搭車出門遠足的小學生一樣, 不時的把脖子伸得老長, 東看看西看看外面。 免費公車剛開線幾天, 我知道他一定不是要看車外的風景, 倒是覺得他比較關心這班車會怎麼走。 我左邊的老太太一樣是剛剛那位, 睜大了眼睛一直看著我, 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似乎是得意著她今天找到了另外一種生活的樂趣。 哼, 她又笑了一聲。

車子離開了寬敞的光明六路, 東拐西拐進到了中正西路, 這時我抬頭看到我上方的路線圖才知道我搭的是麻園溪洲線, 也才知道原來這班車要繞這麼遠, 怪不得剛剛那位太太選了這班, 的確是繞最遠的一條線。

中正西路車多路窄, 一路上還有一堆併排停車買飲料的車。 出了白地, 車少了之後速度開始比較順暢了。 戴帽的老先生還是不時伸長脖子東看西看, 嘴中還一直嘟囊著, 我想是講給他前面的老太太聽的。

眼前的景象開始改變, 一塊塊破碎的田地開始出現。 下午四點的太陽把田中的稻子照得翠綠, 偶爾出現的溝渠也在斜陽下閃閃發亮。 雖說我號稱在竹北住了六年多, 同樣車子還是在竹北市的行政區內, 但看見的風景已經大不相同, 也開始陌生了起來。 到現在開始, 我才真正有一種出了門旅行的感覺, 不由自主的開始哼起歌來, 心情這時是好的。

路越開越窄, 窄到已經無法與對向開來的車子會車。 有個彎, 公車還要進退兩次才有辦法轉得過去, 我們彷彿是開進了人家的院子或是曬穀場裏。

天啊, 竹北還有這種地方。

其實我倒是希望現在下點雨, 雖然我知道我的包包內並沒有可以擋雨的任何工具。

戴帽的老先生突然站了起來按了下車鈴。 世界真美妙的曲子有點沙啞的響著。
到家了吧, 我想。

車子停下來, 他, 他前面的老太太, 跟坐他後面不時盯著我看的老太太都一起慢慢的走向車門。 最前面的老太太拿起袋子裏的一包餅, 塞給了公車司機, 我從他前方的照後鏡看出司機先是愣了一下。 老太太下了車, 戴帽的老先生扶著他, 司機伸手要把那包餅還給他們。

「沒關係啦! 」老太太說著一種長輩對小孩, 溫柔但命令的語氣要司機把那包餅收下。 司機先生只得照辦。

這是另一種鄉下生活的情趣, 人情味像是那包餅一樣, 簡單而溫暖。

這讓我想起很多年以前搭苗栗客運到某一個我不記得的地方, 司機開著開著突然在一個沒有站牌的地方停下。

這地方沒站牌啊, 我探著頭看外面。 剛剛好像也沒有人拉下車鈴。

碰的一聲, 司機控制的電動門打開了, 路邊突然跑來一個小孩上了車, 手上拿著看起來有點燙手的便當盒, 不銹鋼的外殼已經滿是刮痕而顯得有點老舊, 司機接過便當放在引擎蓋上。

「筷子啊!?」司機大聲的用客家話說著。

小孩迅速的退出, 轉頭奔跑著進到屋內, 幾秒鐘後他又跑著出來手上拿著一雙木筷, 一腳踩在車門的踏板上, 伸長了手把筷子遞給司機。 接過筷子放在便當旁邊, 小孩像剛剛一樣迅速地退出車內。

碰的一聲, 車門又關上了。 公車又繼續往前開動著。

短短幾秒鐘時間, 整件事就結束。 司機爸爸得到了便當, 小孩完成了任務。 車上有人像我一樣看著過程, 有人不為所動地看著窗外。 一種家人的關愛可以在工作中接收的過程可能像剛剛那樣每天都在上演, 這似乎是坐慣辦公室的我很難想像的場景。

三人下了車, 慢慢的往車後走去, 我看著他們消失在我轉頭能看得到的範圍。
老了就是要有伴, 有伴就是最幸福的。

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綠油油的稻田跟偶然出現偌大的養雞場, 下車鈴又響了。
我要下車了。 又是那個太太熟悉的大嗓門。 不過這時有另一個聲音答腔了, 車聲太大我並沒有聽到
答了什麼。 那位太太走到車前, 轉頭對後面說。

「啊那不你來我家坐坐? 」

我想這是客套話。

車停之後, 那位答腔的太太就真的快步跟上來, 兩人就嘰哩瓜拉嚷著有關絲瓜的事情一起下車, 開始他們另一個串門子的節目。 這時去當客人應該會被留下來吃晚飯吧?

我儘可能在經過每個公車站牌時回頭去看站名, 再舉頭看看我上方的路線圖去瞭解我現在的位置, 在這當下我已經決定這條路線我一定還會再來一次。
不一會, 到了中華路上, 突然又開闊了起來, 但房子車子也一樣多了。 熟悉的街景我感覺到應該快要到我的中繼站了。
到了竹北火車站, 又是另一種心情。 一向喜歡搭火車的我, 就算只有短短的一站就足夠讓我的心情好到另一種境界。

我突然覺得好像有點餓了。

新竹市客雅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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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雅社區, 跟許多在全國各地逐漸拆除的眷村一樣, 永遠消失在地圖上.



能保留下來的, 只有還能回想起來的各地口音, 大大小小眷戶們的長相, 脾氣以及幾天也說不盡的故事.



偶然留下一點影像, 還有永難磨滅的光影.